我决定在屋场前面那片空旷的晒谷场露营,并搭一顶帐篷度过一个晚上。这是写在清单中等待实现的其中一条,是试想过无数次的梦想。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其中一个同事,他并未对我这个想法而进行任何的点评或建议,只是静静地听完我的表达,脸带微笑的点点头表示支持。

于是我驾车经过长途跋涉到达了屋场地,见到了父亲和母亲。他们在忙碌着什么,即便见到我的到来,仍然没有停下匆匆步履,只是和我简单地打过招呼后就擦肩而过。父亲宽厚的肩膀担着一付担子,两箩筐的重物把扁担压弯,拴着箩筐的麻绳被拉得紧绷,整付担子随着父亲前行的脚步而轻轻地上下规律地晃动。母亲则手里握着长长的木柄工具搭在左肩,紧随父亲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在杂草茂盛的小路上,往家对面的晒谷场方向走去。

我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回到这个家,又似乎自从决定离家出去闯荡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而这像是第一次踏足这片久违的土地,初次感受到家给那颗飘泊的心带来的安定和平静,那份沉静与心安。原来所谓的「心安之处便是家」是这样的一种感受。我贪婪地感受着这份内心难得的沉静,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在外飘泊的不安定如同河面上的一片落叶,风雨飘摇,到处流浪,冲冲撞撞磕磕碰碰,永远停不下向前的脚步。而此时此刻在此处,即便是简陋的泥砖土瓦,也有袅袅升起的炊烟和父母亲无声的爱,有一个避风的地方,一碗粗茶淡饭。

家对面的那片晒谷场属于同村的下屋。从家门口走过去大概200米左右的距离,中间会经过鱼塘和菜地。而这片晒谷场的前面是鱼塘,后面是下屋好几户人家的房子,房子的后面是属于他们的一片稻田。下屋的房子和上屋的房子的结构相似,同为围屋的样式。有一幢房子是用石子和石灰垒砌而成的阁楼,面向晒谷场的这一侧若大的斑驳墙面仅有一个小小的窗口。这幢阁楼早已经不再有人居住,被抛弃了许久。我不知晓它经历过多少的风风雨雨。自从我懂事起,这幢阁楼就是一直荒废着,从未有过任何的生机。

父亲把挑来的稻谷铺晒在下屋的其中一块晒谷地。长方形状的晒谷地被金黄的稻谷覆盖,把这片空旷的晒谷场带来一些生机。我不明白父亲为何要把稻谷铺晒在这里,而不是将其铺晒在自家的晒谷地。自家的晒谷地离家门口更近,面积也更大,它位于上屋的旁边,正对着祠堂的大门口,是那片晒谷场中最好的一块。父亲没有解答我的疑惑,什么也没有说。我只好不再追问下去。

天空忽然暗沉下来,似乎在预告一场大雨即将来临。匆匆忙忙间收起晒谷场的稻谷,用透明雨布把两筐稻谷严实的盖上,一场大雨便倏然而至。硕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的砸在晒谷地上,碎成无数的小雨点形成一片白雾,再次落地后汇成一条小溪流沿着低处流去,最后汇入旁边的小河中。因为这场雨的出现,整个屋场像是换了一个场景。

然后,雨停了。屋场那一片泥砖土瓦的房子被挖机勾倒了,仅剩下整个祠堂。这一切都在安静的状态下进行着。从房子废墟中推出来泥砖土瓦变成了混合灰白色石灰粒和不规则的石头,全部堆放在晒谷地上。晒谷地因此被铺上厚厚的一层,与旧屋废墟齐平了高度。望着眼前这一切,竟没有任何的感觉,我像陌生人一样远远的站着望着,然后对着电话那头的同事说,搭帐篷过夜或许是不可能实现了。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没有了那个心情,又或许是那个晒谷场已经变了样。

同事打来电话原是想参与露营搭帐篷过夜,但如今没办法实现只觉得很可惜。随后他话锋一转,语调轻松地建议选择去另外一个合适的地方,毕竟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我摇摇头,决定放弃这件事,让它一直存留在未完成的清单中。